主位—客位

时间:2013-08-01 15:30:07 点击: 【字体: 收藏
让历史角色走到前台,发出自己的声音,是社会史的又一基本理念。这就要求历史编纂者不是作为历史的旁观者,而是设身处地,以当地人、当事人、当时人的观点来看待事物。人类学家称之为“主位观”(emics)。在人类学看来,任何社群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,只有从该社群的眼光去观察,才能掌握其文化的真正含义。
一旦将丰子恺的写实漫画视作社会史素材,我们同时就从中“听”到了来自历史角色的声音。1935年4月下旬的一天,丰子恺乘车游览莫干山,车子半路抛锚,停在“无边的绿野中间的一条黄沙路上”,路边有一座朴陋的茅屋。同车的两位“都市之客”与闲坐在茅屋门口的老妇人攀谈起来:
“你们这里有几份人家?”
“就是我们两家。”
“那么,你们出市很不便,到哪里去买东西呢?”
“出市要到两三里外的××。但是我们不大要买东西。乡下人有得吃些就算了。” 
一会儿,“他们已谈得同旧相识一般”。听着老妇人的话,丰子恺十分感慨:“我们一乡之中,这样的人家占大多数。我们一国之中,这样的乡镇又占大多数。我们是在大多数简陋的生活的人中度着哕嗦生活的人。”“度着哕嗦生活的”丰子恺亲耳听到过着“简陋的生活的人”的不同声音;以此为主题,有了《都会之客》。
丰子恺走进了乡野,无心插柳,开始了“田野工作”。其实,真正意义上的“田野工作”不但要求研究者在相当程度上参与到社群生活之中,以求近距离地观察,即“参与观察”;而且要求研究者与研究对象进行无拘束的、发散性的、自由的交谈,即“深度访谈”。作为一位本土研究者,丰子恺与石门湾社群完全融为一体了:“住在乡间,邻人总是熟识的,有的比亲戚更亲切;白天门总是开着的,不断地有人进进出出;有了些事总是大家传说的,风俗习惯总是大家共能的。住在上海完全不然。邻人大都不相识,门镇日严扃着,别家死了人与你全不相干。故住在乡间看似安闲,其实非常忙乱。”
丰子恺长期生活在江南小镇,熟谙乡村人的脾性、心理和声音,尤其熟悉日益向外部世界敞开的江南乡村。“当电灯开得闪亮的特别夜快通车的头等车厢载了正喷雪茄,吃大菜的洋装阔客而通过这些乡村的时候,在乡村人看来正像一朵载着一群活神仙的彩云飞驰而过。由此想见都会真是天堂一般的地方!然而,在他们是可望而不可即的。”《到上海去的!》对乡村人的心理捕捉何其到位:到上海去的!艳羡之情溢于言表,于是,无数的乡下人,丢下锄耙,蜂拥至上海,在梦想中的天堂竖起一片琼楼玉宇,却发现没有自己的栖身一角。两位来自乡下的建筑工人坐在草地上,远远地指着那楼群中的瑶台翘檐:“我们所造的!”乡村人就是这样表达的。是自豪?不平?无奈?抑或辛酸?一切都浓缩在《我们所造的!》画中。顺沿着他们的视角,对于近代以来、特别是20世纪30年代前期的“人口离村”现象,我们应当有一个更加人性化的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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